西风狂悲

         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。明天早上开完散学典礼之后，学生就全部离校。可以想像，明天的这时候，整个校园有多空旷和静谧了。可更空旷的是我的心！他走了-----我班一个优秀的学生、一个可怜的孩子！

       毫无征兆，没有告别，办公桌上只有他留的一张字条或说是信。等我得知他已经走的事实时，已经是晚上7点多。顾不得训斥他同宿舍的学生，急忙打电话到他家，没人接听。再打到他家隔壁的小卖部，被告知：“他没有回家，他父亲也几天没回来了，不知去了哪里。”心里阵阵发紧，紧急召开校务会，可大家也没更好的办法。去年负责招生的同事说：“他家离学校有70多里。那个小山村很偏僻，路不好走，况且没人在家，去也白去。”于是散会，默然。

       他父母3年前离婚，母亲带着妹妹改嫁，他则跟了父亲。他父亲我见过一次，40多岁，胡子邋遢的。第一次来学校找儿子，正值上课时间，被门卫拦门外。可他不管不顾，对着校内直着嗓子大喊大叫。等我领着他儿子走出校门，这个面色通红的汉子，喷着酒气对我说：嘿嘿，我找儿子有点事。说着就揽过儿子。“爸，你……。”儿子很尴尬，一脸羞红。“去吧，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，下节课一定回来啊。”我笑着说。可能老师都有一个缺点：对勤快懂事优秀的学生有一点宠爱和宽容。

       可第5节，上课的老师反映，他没有来教室。我马上下楼，最终在宿舍里找到他。透过窗口，就能看见小小的正在抽泣的身子。我进去坐在他对面，可他什么也不说，只是默默地流泪。等到他平静了，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这节课就别上了，好好休息吧。”我知道这类学生平时笑容满面，和同学打打闹闹，自信而刚强，但内心非常极为自卑与脆弱。容不得任何有关自身隐私的窥视和打击。他们仅能做的，就是用引以为傲的成绩当成自己小小的坚硬地铠甲。一旦撕开了，对我们来说，或许只是一阵短时的疼痛，对他而言，痛的却是一个世界和一段长长人生。走到门口，我回过身来说：“如果你认为我是你的朋友，有什么事不妨可以说说，或许我可以帮助你。”

       后来我断断续续地知道了。他父亲身体不好，赚的钱还不够吃药。母亲改嫁的那家，境况也不好，但每个月都能坚持寄来生活费。按说，学校已经减免了他的学费，还有他期末获得的奖学金，读完高中应该没问题的。可是……内心的惋惜和怜悯无法言喻。

班主任：

     您好，见字如吾。

     这一年，我在烦乱中苦苦挣扎，只感觉到天是灰的地是灰的心也是灰的。看不到希望，只因为希望太多；看不到明天，只因为我已经被今天困住了。。。。。。于是我决定放纵自己，因为选择退步比选择迎难而进来得容易。终于，我背弃了学校和您的期望以及我最初的信念。好像时已深秋，树叶在寒风中一片片坠落，如我失望而悲凉的心情。当我递交上最后一张考卷时，满目是触目惊心的狼藉和不可思议的凌乱，我已没了感觉，除了心里的空落。其实，一个月前，我已经和我爸谈过我辍学的事。可他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推门而去，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我理解父亲的苦衷，也知道我妈的艰难，所以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 老师，我这次一定考得不赖吧。只可惜啊，多想和同学们一起走过这三年，多想在您和老师们的呵护下，一起步入考场步入大学圣殿。可一切和我的距离又是那么遥不可及。不说了，您别担心，等我安顿下来，我会和您联系的。再次说声对不起了。祝您和同学们一切顺利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蓝涵航   叩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8年7月10日